医疗所内，坦帕斯静卧担架。

残破的青铜战甲被尽数卸下，露出满身纵横交错的新旧伤痕。

左肩、肋下、脊背、大腿，他的身上几乎每个地方都有伤口。

有的依旧渗血不止，有的已然结痂凝固。

他睁着褐色眼眸，静静凝视低矮的天花板，唇瓣微微翕动，似在低语呢喃。

医疗师穿梭忙碌，小心翼翼修复他的重创躯体。

作为神明，尤其是上位神，他生命力远超常人，可此番伤势过重，至少需要数月静养方能复原。

城墙阴影之下，培罗倚靠垛口静坐。

满身白袍沾满血污尘土，不复往日圣洁。

蓝色眼眸半阖休憩，法杖横置膝头。

顶端水晶彻底黯淡，却依旧残留一缕细碎微光，于沉沉黑暗中固执跳动。

他呼吸微弱平稳，胸膛起伏轻浅，疲惫的唇角始终挂着一抹淡淡的释然笑意。

尤莉躺在医疗所的担架上，身体依然在发光。

金色的光芒从她龟裂的皮肤缝隙中涌出，每次闪烁都会让她的身体轻微地抽搐一下，嘴角渗出更多的金色血液。

她的左肩上还插着那半截黑色长矛，矛尖从肩胛骨下方刺入，从后背穿出。

暗金色的邪能还在从伤口中渗出，与金色的秩序之力互相抵消，发出呲呲的声响，像是油锅里倒进了水。

医疗师跪在她身边，双手颤抖着，不知道该从哪里下手。

尤莉的身体表面布满了裂纹，像是被摔碎后又勉强粘起来的瓷器，任何触碰都可能让她彻底散架。

长矛插在肩膀上，拔出来会大出血，不拔出来邪能会继续侵蚀她的身体。

她的呼吸微弱到几乎听不见，胸口的起伏几乎看不出来，心跳时有时无，像是在跟死神玩一场必输的游戏。

“大人，她的身体撑不住了。”医疗师抬起头，看着站在门口的黑爪，声音中带着绝望，“神力的反噬已经摧毁了她大部分内脏。

她的左肺已经完全坏死了，右肺只有一半还能工作。

肝脏、肾脏、脾脏……几乎每个器官都在衰竭。

如果不是她体内的秩序之力还在勉强维持，她早就……”

黑爪站在医疗所的门口，看着尤莉身上那些忽明忽暗的金色光芒，心中满是焦虑。

就在此时，楚天的脚步声从走廊尽头传来。

不再是平时那种沉稳从容的声音，而是急促杂乱的声音，似乎完全失去了章法。

他走进医疗所，看到担架上的尤莉，脚步顿了一下。

然后他走到担架旁边，蹲下身，看着尤莉的脸。

她的脸比平时苍白了许多，金色长发变成了灰白色，嘴唇发紫，眼窝深陷，颧骨高高凸起。

短短几十分钟的时间，就让她仿佛老了二十岁。

但她的眼睛睁开了，那双蓝色的眼睛看着楚天，瞳孔中倒映着他的脸。

“你来了。”她的声音微弱得像是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的回声。

“我来了。”楚天说。他的声音平静，但他的手指在微微颤抖。

尤莉的嘴角微微上扬：“我挡住了他。”

“你挡住了。”楚天说。

“值吗？”

楚天沉默了一秒，他看着尤莉身上那些为了阻拦瓦斯休而付出的代价，手指在膝盖上握紧，指关节发白，咬牙说道：“值。”

尤莉的眼睛亮了一下，那一瞬间，那双蓝色的眼睛仿佛回到了从前，然后光芒暗淡了下去。